疑案專題

台北武漢大旅社,驚見經理上吊屍

台北武漢大旅社,驚見經理上吊屍

開頭

 

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要發大財呢?但在過去的台灣曾有一段時期,只有政治一百分的人才能發大財。若是你政治只有零分,卻也妄想要發大財的話……晚上睡覺時請好好鎖門,以免死神不請自來。

 

1959年7月18日,在萬籟俱寂的凌晨時分,死神造訪了一間位於台北市中心的高檔旅社——「武漢大旅社」。

 

當旅社工友吳亮睡眼矇矓地,帶著臨時投宿的旅客一步步爬上二樓階梯時,他看到前方的客房房門大開,門內有個人影直挺挺地站著,久久不動。

 

已經凌晨四點了,到底是誰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啊?

 

吳亮一邊咕噥著一邊靠近,卻被那人吐著舌頭,充血漲紅的猙獰面孔給嚇得睡意全飛。冷靜下來後,吳亮才發現此人雙腳微微騰空,全靠一條繫在門框上的細繩圈住脖頸,明顯已經氣絕了。

 

「這、這不是姚經理嗎?」

 

吳亮連忙通知帳房林祖簪,再上樓叫醒老闆黃學文與楊薰春夫婦。不到十分鐘,整個旅社都醒了。不到半小時,警察也抵達了。

豪華旅社,經理上吊

 

死者名為姚嘉薦,生前作為武漢大旅社的經理,總是坐鎮在旅社大廳,用他衰老而嚴肅的面容監視著過往的

 

蔡炳福檢察官帶著葉昭渠法醫在現場勘驗。他們發現現場非常乾淨,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房內蒐證過後,即割斷繩索,放下屍體,讓葉法醫細細檢查。驗屍的同時,其餘刑警也訪問了在場的房客與服務生。因為一切證據都太過一目瞭然,還沒過中午,警方便迅速結案。

 

一聽到鑑定結果為自殺,眾人便都放下了懸吊著的心。旅社內有人死亡,自殺結案已是最好的結果,若發生的是兇殺案,生意該怎麼做啊。

 

但姚嘉薦死後的幾個月,武漢大旅社還是跟著陷入了蕭條的情景。做為一個死過人的旅館,房客也住得心裡不踏實,「也許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的念頭揮之不去。

 

而且不知怎麼的,姚嘉薦的死亡在僑界引起軒然大波,讓警方又重啟調查。除了警察常常上門之外,還有一些流氓模樣的男人會在附近閒晃,時不時以為姚嘉薦討回公道的名義,闖進旅社勒索敲詐。房客更是不敢上門了。

 

然而,由於旅社過去累積的口碑,常客還是不離不棄。警方不再上門,流氓也失去蹤跡。武漢大旅社以良好的服務,讓人氣逐漸回溫。當人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卻沒想到暗地裡有許多陰謀正慢慢醞釀。

 

總是不苟言笑地坐在旅社大廳中,

 

,在這整座旅社中,不認識他的人可說是寥寥無幾。因此,他的上吊死亡就十分啟人疑竇:為何身為經理的他,竟會在自家旅館的客房中上吊呢?更近一步地說,姚嘉薦究竟是上吊自殺,還是「被」上吊自殺呢?

 

包括旅社的老闆、職員、房客都想知道,姚嘉薦到底是怎麼死的。畢竟,若姚嘉薦是遭人殺害,兇手可能還潛伏在旅社內部,難保下一個喪命的不會是自己。

 

為了解開謎團,警方派出了著名法醫葉昭渠在現場蒐證。

 

根據法醫當時的現場紀錄,死者姚嘉薦「身穿內衣短褲,足著日式橡膠拖鞋,由一新繩結環縛門框上端,面斜右側內向,懸縊其上。」至於外部環境則是「二一四室位於二樓樓梯右側,房門敞開。死者鑲牙一副,下墜地面;木凳一隻,向內傾倒於屍體左足前方。室內窗帘未掩,床上棉被未動,毛毯散置,香港衫掛於門側左壁掛衣鉤上,其餘如櫥櫃、桌椅、保險箱等,均尚無異狀。」同時,現場並沒有發現遺書。

 

在檢察過屍體與現場的狀況後,葉昭渠宣布了驗屍結果:上吊自殺。他判斷的理由是:屍體身上所有的傷都符合生前縊死的特徵,而且沒有被迷昏、或反抗而導致的傷痕。

 

一聽到鑑定結果為自殺,在場眾人便都放下了懸吊著的心。旅社內有人死亡,自殺結案已是最好的結果。若發生的是兇殺案,生意該怎麼做啊?

 

但是,當警方發現了姚嘉薦的另一個身分——歸國華僑——後,他們主動重啟調查,並提升了辦案等級。這是因為在那個年代,政府為了爭取海外華僑的支持,給予華僑身分許多優惠待遇。而這次發生了華僑非正常死亡的案件,一個處理不好可能會造成華僑對政府喪失信任,進而引發國際政治危機,所以承辦警方莫不戰戰兢兢,不敢怠慢。畢竟,在政治利益面前,每個人的生命並不等值。

 

然而也正是這些政治上的考量,引發了悲劇的開端。

金錢糾紛引殺機?

(後來的報導說陳華洲也是旅社合夥人之一,但黃秀華說兩人除了同鄉外幾乎毫無關系,所以我先採用黃秀華說法,再於寫出官方說法。)

 

當華僑經理姚嘉薦被人發現陳屍客房中時,警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旅社老闆黃學文。而他們的懷疑的理由可說是十足合理,畢竟人殺人的原因除了情感問題外,大多都是為了爭奪財產。黃學文和姚嘉薦之間,恰恰就有嚴重的財務糾紛。

 

當初黃學文開始經營旅社時,曾因為資金不足,而找來了姚嘉薦、莊立銘與陳宗文三人合夥投資。但因為初期經營不善,姚嘉薦依照契約內容,要求黃學文履行賠償義務,卻屢遭拒絕。雙方之間的衝突愈演愈烈,不僅姚嘉薦夥同莊陳二人,向省警務處刑事警察大隊控告黃學文等人損毀、背信、侵占、竊盜之外,黃學文也不甘示弱地反告。

 

那麼,是否可以推論黃學文為了解決財務糾紛,憤而殺人呢?

 

但是,兩人之間的衝突眾所皆知,只要姚嘉薦出事,所有人都會懷疑到黃學文的頭上。再者,實在很難想像一個旅社大老闆會為了旅社的經營,不惜讓它成為凶宅,那等於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而且在事件發生之前,黃學文其實早有意要和解賠償。違約債務總計十八萬元,對旅社老闆而言,並非不能負擔的金額。綜合看下來,黃學文並非退無可退,實在沒有必要鋌而走險。

 

既然他殺的動機輕微,姚嘉薦有可能是自殺身亡嗎?

 

根據關係人的證詞,警方逐漸拼湊出了死者的生前樣貌。原來,姚嘉薦在長達一年多的時間裡,無數次向警方控告黃學文,卻因為對方堅實的警界背景而求助無門。長年在外經商失敗的姚嘉薦,六十多歲卻還是孤苦伶仃,在他抓住了渺茫的機會,響應惠僑政策回到祖國後,卻又幾乎將自己唯一的資產賠光。深陷絕望的姚嘉薦,在一次與警務人員的對話中說道:「法院和警察都辦不了,我實在沒辦法了,只有到中山北路攔總統座車或自殺了。」而那段對話是發生在他死前的兩天。

 

一般來說,只有被債務逼上懸樑,而少有討不到債而自殺的情況發生。然而,在姚嘉薦與黃學文爭訟的狀況中,會選擇自殺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警方在綜合屍體鑑定與現場物證後,已經判定這是一件單純的自殺案件。就像是解一道困難的數學題,我們都已經根據公式找到答案了,還需要再重新用一條一條的算式把過程列出來嗎?除非,除非這個案件並不只牽涉到財務糾紛。

爸爸媽媽不見了!

 

姚嘉薦上吊五個月後,1959年12月28日的那一夜,黃學文的女兒黃秀華在半夢半醒之中,聽到房門外傳來了無數的腳步聲,就像有千軍萬馬在走廊上奔馳一般。她嚇得緊緊抓住被子,蜷縮在床上,不敢移動半分,生怕外面那些不知名的怪物,會將自己也抓走。

 

等到可怕的聲音過去後,黃秀華才敢打開房門。她看到許多人聚集在父母的房門前,努力用鐵鎚破門,而門裡面傳出小孩的哭聲。門一撬開,便見房裡一片混亂。抽屜、衣櫃、保險櫃等全都打開著,衣物雜物也都散落一地。而她的兩個弟弟坐在床上哭得聲嘶力竭:「媽媽!媽媽!」

 

聽大人說,一群帶著手槍的壞人,趁著夜黑風高包圍了旅社,另一批則衝入旅社抓了老闆夫婦和幾個倒楣的路人,眼睛蒙上黑布,塞入車內帶走。

 

才一個晚上,爸爸媽媽就不見了。夭壽!比同婚通過還可怕。留下的六個兄弟姊妹,最大的不過十一,最小的才只有三歲。他們只是呆呆地守在偌大的旅社內,想著只要自己乖乖的,也許爸爸媽媽就會回來了。但是爸爸媽媽不僅沒有回來,那些自稱為調查局的流氓還占據了二樓,將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貼上封條。

 

老闆被抓的隔天,房客紛紛退宿,免得遭到牽連。幾天後,街坊鄰居販夫走卒都不上門了。數個禮拜後,傭人也接連出走。而少數留下的大人則放著工作不管,整天坐在大廳嗑瓜子閒聊。沒過多久,整座旅社就成了半個廢墟。

 

放著孩子們在旅社內自生自滅也不是辦法,聽聞事件發生的各方親戚終於趕來,分別將孩子帶回安置。領養黃秀華與姊姊的,是她們不甚熟悉的外婆。只聽說外婆家境清貧,在外公過世後,獨自拉拔八個兒女長大。而印象中,外婆纏了幾年的小腳,後來接受日本教育,是位嚴肅的本省老奶奶。

 

黃秀華與姐姐坐著三輪車跟外婆一起回家,一路上心底仍舊難以釋懷:爸爸媽媽為什麼會被抓走呢?難道爸爸媽媽真的是壞人嗎?

 

無限纏訟地獄

 

在孩子們努力與邪惡的外來政權對抗時,終於有了父母的消息,但結果卻令她們無比震驚:武漢大旅社老闆黃學文、楊薰春夫婦,帳房林祖簪,工友吳亮、職員游全球、房客王藹雲,以及台大教授陳華洲,涉嫌共同謀殺華僑經理姚嘉薦,多人判處極刑。父親死刑,母親十五年徒刑。

 

那樣和藹可親的父母竟然會殺人?黃秀華完全不敢相信。自從見過調查局打手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她心底就已經不信任國民黨政府,更不會相信那些人做出的判決。儘管沒有具體證據證明父母沒有殺人,她也相信父母絕對是清白的。

 

在眾多親朋好友的奔走下,案件得以一再上訴。但每次上訴的結果,卻都維持原判。漸漸地,上訴的目的不再是為了洗刷冤屈,而是透過制度的手段延緩執行死刑。孩子們對法庭與監獄也愈來愈熟門熟路,探望父母便成了例行公事。

 

終於在五年後,母親楊薰春的刑期被降為三年,得以出獄。可是,五年的空白,對於親子關係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母親不知道小孩子在外面是如何存活下來的,而小孩子也不懂母親在獄中遭受的折磨。雙方只能在相處中學習如何相處,在廢墟中重建家園,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在被捉走的十四年後,父親黃學文破天荒以死刑犯的身分交保就醫。這種情況在戒嚴時期實屬罕見,不由得引人遐想:案件背後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之處,才令死刑犯竟被網開一面。黃學文也趁機逃跑,在全台各處躲藏了八年之久,期間幾乎不能與親友見面,以免遭到圍捕。八年之後,他易容出境,終於獲得自由。

自由(408)

 

自從黃秀華有記憶以來,她的人生幾乎都在恐懼中度過。她常在夜半驚醒,想起父母被抓走的那個晚上,害怕自己也被抓走。然而也是因為這些經驗,她比同齡人更能洞悉那些口號背後的謊言,並看穿國民黨藉由教育洗腦學生的手段。

 

由於親戚間的幫忙,以及堅韌的求生意志,儘管環境艱困異常,孩子們仍舊逐步找回了正常的生活,課業甚至還名列前茅。但順利長大成人後,六個孩子皆以各種方式逃離了受到國民黨獨裁統治,壓迫得人喘不過氣的台灣島,在國外呼吸自由的空氣。

 

黃秀華也是去美國攻讀研究所後,才廣泛地接觸那些被國民黨掩蓋的歷史真相。至此,她才終於能夠客觀地理解自己的苦難經驗。身為本外省混血兒的她明白,問題從來就不在於省籍,而是公理正義。就像外公當年為了台灣人民的民主自由奮鬥一般,她聯合一群充滿理想的留學生與流亡者,成立了「外省人台灣獨立促進會」。

 

黃秀華知道,面對獨裁政府最好的反擊方法,就是記憶與真相。就算受難者相繼去世,只要能夠讓人記得這件悲劇,希望之火就永遠不會熄滅。她將這些記憶編纂成冊,印刷出版。

 

這,就是武漢大旅社的故事。

 

下一篇文章將從旅社老闆黃學文的視角,體會武漢大旅社的興衰。黃學文與姚嘉薦間到底有什麼糾葛?而黃學文被帶到調查局後又見識到了什麼景象呢?且待下回分解。

黃學文

 

開頭(243)

 

1970年代的某天,黃秀華循著地址,來到了荒郊野外一處小屋,卻遍尋不著父親黃學文的身影。

繞了一圈還是沒有結果,正煩惱之際,卻有一個流浪漢從身後無聲無息地走出來。

「很好很好,他們沒有跟過來。」

她有一瞬間竟然沒認出她的父親,那讓她胸口一緊。

沒想到那名從來就不可一世的大老闆,經過獄中十四年的折磨,現在竟成了這副模樣。

 

1959年武漢大旅社事件發生前,黃學文也沒想到,他躲過了日軍,逃離了共產黨,抵達台灣後好不容易有了一番事業,現在竟然還要被國民黨通緝。到底是哪裡做錯了呢?他回顧起自己人生中的榮華富貴一場空。

白手起家,遭逢橫禍(1078)

 

若是仔細追究的話,黃學文的逃亡人生還得從千年多前開始說起。黃家祖先本是中原世家大族,在戰亂之中屢次南遷,最終落腳福建長汀興建了客家庄。但是在這群保守勤奮的客家人,於異鄉逐步站穩腳跟的同時,時代的浪潮也襲捲而來。20世紀初期,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內戰蔓延全中國,大至兩軍短兵相接,中有地主貧農鬥爭,小到家內骨肉相殘,沒有中國人能獨善其身。黃學文在家鄉的日子裡,便是看著家族成員們一個個遭到共產黨清算、鬥爭、殺害,而倖存長大的。

 

成年後,黃學文投身警界。隨著二戰的結束,他成為第一批踏上台灣土地的國民黨警察,填補日本人離去後的治安缺口。但他沒想外面戰爭打得火熱,警界內部卻也充斥著權力鬥爭。共產黨在「以鄉村包圍城市」的作戰策略中,往往用當地的警察局作為內應打開缺口;國民黨為了反制,也開始在警界內部推行嚴厲的「保密防諜」政策,鼓勵舉報身邊的匪諜。然而,這對那些渴望在警界內出人頭地的投機分子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大好機會。於是,身邊熟人常常莫名消失,不僅沒人知道原因,也沒人敢問。擔任台北縣七星區警察所所長的黃學文,每日在外要除暴安良,回到警局內部又得面對爾虞我詐的工作環境,搞得自己身心俱疲,終至萌生去意。

 

受夠了警界的黑暗,黃學文決定跟著禿子走,效法韓總「經濟一百,政治零分」的教誨,棄警從商。但如果不做警察,黃學文還能做些什麼呢?他先後嘗試開銀樓、委託行、織襪廠、五金行,但都慘遭失敗。後來,他開始蓋房子。他收購了大批便宜土地,蓋了整排的平房,還沒蓋完就已經銷售一空。原來,當時來自中國大陸的難民實在太多了,個個身藏金條但卻無處藏身。於是,黃學文就這樣發了筆大財。

 

黃學文為他人蓋了無數房子,他娶的台灣妻子與生的六個孩子卻始終居無定所。他東挑西揀,終於在武漢街與漢口街交界找到一塊大空地,開始他打造台北最頂級旅社——「武漢大旅社」的計畫。就如同黃學文的預期,因為地點同時靠近台北車站與總統府,旅社的經營取得莫大的成功,成為華僑返台的必下榻處。旅客來自香港、大陸、新加坡、南洋等世界各地,總是聚集在大廳中天南地北聊著天,討論著反攻大陸等國家大事。

 

儘管黃學文早已發誓不碰政治,政治卻總是自己找上門來,甚至威脅到旅社的經營。政府官員,特別是往來於台灣香港的情治人員,經常利用特權賴帳,長久下來也累積了可觀的經濟損失。因此,黃學文找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菲律賓華僑姚嘉薦來當旅社經理,希望利用政府對華僑的優惠待遇,來鎮住這些需索無度的掛牌流氓。

 

但黃學文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並非所有華僑都如政府所宣傳的,是返國協助建設的愛國者。有些人只是因為在國外混不下去,才會回國享受政府的華僑優惠。

夜半遭綁,酷刑(955)

 

1959年12月8日深夜,黃學文與妻子正睡得甘甜。

 

經理自殺身亡後,旅社雖然經過一陣子低潮期,如今也已由黑翻紅。為了旅館的事業,黃學文整天忙得不亦樂乎,到了晚上又能和家人睡在自己建造的大城堡裡。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突然間,走廊上乒乓作響,數十名黑衣大漢持著手槍衝進臥房,將黃學文與妻子等人五花大綁蒙上黑布,塞進車內揚長而去。黃學文不明白自己為何被抓,也不知道他將被帶往何處,更不清楚家人的安危。而不知道經過了多久,黃學文臉上的黑布才被拿掉。他看見的第一個人,迎面就給他一拳,把他揍到不知天南地北;而他聽到的第一句話,則更令他毛骨悚然。

 

「你是共產黨嗎?」

 

黃學文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些如強盜般兇惡的大漢,竟是調查局的訊問人員。他們懷疑他是匪諜,要從他口中逼問出共產黨特務的情報。那七十九日對黃學文來說,就是地獄。而為了逃離地獄,他甚至數度嘗試自殺,吞下眼前所見任何可能殺死自己的東西,但最終還是求死不成。

 

黃學文心想,自己向來奉公守法,一心一意只想著當老闆發大財,怎麼還有餘力去顛覆國家呢?調查局懷疑他是匪諜的根據究竟是什麼?

 

直到在某一天晚上,黃學文意識朦朧之際,刑房中出現了一具鬼魂,用淒厲可怖的聲音叫道:「黃學文,我姚嘉薦就是被你所殺,你快承認殺人。」黃學文隨即反應:「你若是姚老先生顯靈,必定知道我沒有殺人,請你快來救我吧。」話沒說完,電燈便被打開,原來那鬼魂也是刑手假扮的,又是一拳揮過來。

 

黃學文面對姚嘉薦的幽靈也面不改色,到底是真有冤,還是演技十足?但調查局對外宣稱是科學辦案,暗地裡卻用迷信手法刑求疑犯。於今日看來,這種用充滿瑕疵的問訊過程得出的口供,在法治社會中的證詞效力應不足採信。

 

但從調查局的訊問內容中也可發現,他們認為黃學文殺害姚嘉薦,就是身為匪諜的證據。調查局的理論中,殺害華僑來迫使中華民國政府喪失國際威信,是典型的共產黨式分化手段。而這個案件也從一般的刑事層級,上升到國家安全的範疇。於是,調查權便從警局轉讓給調查局負責。

 

不過,姚嘉薦的案件不是早已被警方結案了嗎?調查局是如何翻案的呢?

 

調查局宣稱,當他們重新對姚嘉薦的遺體驗屍後,發現屍體的身上有針頭的痕跡,而解剖開內臟後又發現有獨特的糜爛現象。根據國外最新的科學研究,該名死者真正的死因並非上吊縊死,而是中了致命毒物。

 

那就是農藥「巴拉松」。

「查明事實,從嚴偵辦」(840)

最後,調查局在酷刑之下取得了嫌犯的口供。根據這些證據,法院的判決結果則是:武漢大旅社老闆黃學文、楊薰春夫婦,帳房林祖簪,工友吳亮、職員游全球、房客王藹雲,以及台大教授陳華洲,涉嫌共同謀殺華僑經理姚嘉薦,分別處以死刑、無期徒刑到有期徒刑十年以上不等的刑責。

 

法院根據調查局提供的證據,還原了這七人共同謀殺姚嘉薦的過程:

 

主謀黃學文與其妻楊薰春在經營武漢大旅社的同時,涉嫌偽造合夥人姚嘉薦之私章,濫用旅社之共同資產謀取私利。但姚嘉薦發現並控告後,招致黃學文等人之殺意。1959年7月18日凌晨,黃學文夥同林祖簪、游全球、王藹雲、吳亮,闖入姚嘉薦的臥房,先在其腹部注射陳華洲提供之巴拉松,二十分鐘後再用麻繩將屍體懸吊,偽裝成自殺。

 

在旅社房客熟睡的深夜,一群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死者房內犯案。這麼計畫周詳的多人謀殺,簡直就是台版快車肉乾一樣!(爆)

 

判決結果一出,幾家歡樂幾家愁。對受刑人與家屬來說自然是宛若世界末日,但對死者那方來說則是大快人心。姚嘉薦的兒子姚志國與華僑界齊聲盛讚祖國英明,用公正的法治實現正義的判決。

 

但是,本案仍有許多疑點尚未解決:

 

首先,為何一個普通的刑事案件,竟會從警方落到調查局的手上?而既然調查局在最初就定調此案為匪諜案,用盡各種手段就是要嫌犯承認為共產黨工作,為何最後仍以謀財害命來作結?

 

再者,巴拉松這個關鍵證物的橫空出世,也令許多人跌破眼鏡。法醫葉昭渠在最初為何沒發現屍體有中毒現象?而之後的驗屍過程,又是如何發現中毒跡象呢?

 

而且,明明一開始根據警方的蒐證,命案發生當時,姚嘉薦臥房前後左右的房客均沒有察覺異狀。難道這些兇手的行動不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留下任何物證嗎?

 

雖然只有充滿疑點的驗屍報告與透過刑求得到的口供,法官還是倉促作出了判決。很顯然司法機關受到了外界相當的壓力,不只華僑界積極聲討,調查局也派了大量人馬參與法院審理過程,連世界偉人民族救星 蔣先總統看了報紙後還下了聖旨:「查明事實,從嚴偵辦」。最終的結果卻是有嚴辦而無查明了。

不放棄上訴,堅決不撤銷!(1179)

 

但是,故事並沒有在此畫下句點。

 

遭判死刑的黃學文,竟然在親友一再上訴的過程中延續了性命。然而,儘管有許多法律人認為判決不公,分文不取協助被告上訴。但審理案件的法官仍不領情,不僅不在乎案件的疑點,也不採納對被告有利的證據,甚至還數次遺失了關鍵的卷宗。而且,竟有法院掮客找上被告家屬要求賄賂,讓他們對中華民國的司法完全喪失了信心。

 

面對苦苦哀求的被告們,第八次更審的法官還說:「你們的口供已經把你們咬得死死的,你們還想怎麼樣。」原來,當初調查局在嚴刑逼供的過程中說的「你們就先簽下去,到法官面前再申冤就好了」竟是騙局一場。從進入調查局的那一刻起,他們七人就注定要吞下罪名了。

 

案件從1960年3月24日一審宣判後,就一直纏訟到1976年11月23日才宣告定讞。陳華洲早在第四年,身體就撐不住過世了。楊薰春在第五年出獄。吳亮則是在刑求過程中受了內傷,痛苦掙扎到1980年才過世。王藹雲、游全球、林祖簪也陸續保外就醫。不過,待到活著的人出獄後,他們眼前卻早已物是人非。

 

至於黃學文呢?

 

由於上訴過程中,黃學文作為命案主謀,死刑判決始終未予撤銷。獄中的日子對他來說每分每秒都是煎熬,隨時都有可能被送去刑場。在極大的精神壓力下,他在獄中待了十五個春夏秋冬,精神終於出了問題。不可思議的是,身為死刑犯的他,竟被法院批准交保就醫。也許是相信黃學文為了洗刷冤屈仍會上訴到底,警察並沒有嚴加監視。

 

然後他就逃跑了。

 

對生活在現代法治社會的人們來講,黃學文的保外潛逃,絕對是他犯下殺人罪的鐵證。可是,若是體驗過調查局江湖式的辦案手法,還有淪為形式的法庭判決之後,大概沒有人會相信,繼續在體制內抗爭有可能會獲得清白。

 

而黃學文不愧是曾在家鄉與共產黨周旋過,又熟悉警方的追蹤技巧,他不僅不曾被抓獲,還用人頭帳戶開了間建築公司,入帳千萬。但是,獲得自由的代價也無比高昂。黃學文無法與任何人深入交往,更遑論他的妻子兒女了。除了給妻子的電話號碼外,沒有人知道他的藏身地點。他曾在山上牧羊,到工地打工,也曾易容出境,回到中國大陸的家鄉探親。然而,不論身在何處,他都無法獲得安寧,因為殺人犯的烙印始終如影隨形。

 

1995年,法院宣判武漢大旅社命案免訴,理由是追訴期已過。但黃學文說什麼都不肯接受這樣的結果,大喊著:「我沒有殺人,我要求法律宣告無罪。」,親自返台遞上訴狀。結果,法院撤銷了他的免訴判決,改為無期徒刑,逼得黃學文不得不再次亡命天涯。而這一次,就是黃學文人生中的最後一次逃亡。

 

黃學文真的沒有殺人嗎?僅憑如此稀少的線索,我們無法得出確切的答案,但調查機構與司法體系的違法濫權卻是有目共睹的。

 

要徹底解開武漢大旅社案的龐大謎團,我們必須將目光放回最初的癥結點:姚嘉薦的屍體。法醫葉昭渠在第一時間鑑定為自殺,幾個月後調查局卻拿出了另一個版本的屍檢報告,宣稱死者是中毒而亡。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且待下回分解。

葉昭渠

(297)

開頭(350)

2005年,葉昭渠已屆高齡九十。在街坊鄰居眼中,他是個貌不驚人的老頭。但對於台灣法醫界的後進來說,他可是眾人瞻仰的老前輩。

 

葉昭渠不僅編寫了台灣第一本法醫學教材,還是著名法醫楊日松與李昌鈺的恩師,要尊之為台灣法醫學之父也不為過。而經手過無數案件,摸過數不清的大體,整個人生都在與死亡打交道的他,最重視的仍是正義與真相。就算學生再怎麼聰明,只要不具備這樣的職業道德,葉昭渠也絕不會讓他畢業。

 

就在這天,葉昭渠接到了一通電話。

 

儘管他活到這把年紀,隨時都準備嚥下最後一口氣。他可能會忘記吃飯、忘記吃過飯、或忘記沒吃飯,但唯有這一件事,他到死前都不會忘記。那是他人生中負責的最後一件刑案,也是他畢生最大的遺憾。

 

來自1959年的記憶,從聽筒中泉湧而出。

 

「我可以證明,武漢大旅社案是一起冤案。」

 

葉昭渠依舊聲如洪鐘。

 

尊貴的華僑屍體(1040)

 

1959年7月18日早上九點的武漢大旅社內,葉昭渠在眾人的圍觀之下,輕輕地把姚嘉薦的屍體放在地上。此時此刻,他並不清楚死者的身分。不,就算面前躺著的是偉大的總統,他要做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同。確認死因,僅此而已。

 

根據當時的現場紀錄,死者姚嘉薦「身穿內衣短褲,足著日式橡膠拖鞋,由一新繩結環縛門框上端,面斜右側內向,懸縊其上。」至於外部環境則是「二一四室位於二樓樓梯右側,房門敞開。死者鑲牙一副,下墜地面;木凳一隻,向內傾倒於屍體左足前方。室內窗帘未掩,床上棉被未動,毛毯散置,香港衫掛於門側左壁掛衣鉤上,其餘如櫥櫃、桌椅、保險箱等,均尚無異狀。」葉昭渠在附近搜索過後,並沒有發現遺書。

 

對吃瓜群眾而言,姚嘉薦的上吊自殺可說是再明顯不過了,何須大費周章仔細驗屍。然而,一個專業法醫的工作,卻是要用反證法驗證這個明顯的「事實」。在除去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的才會是真相。外行與內行的差別,就在於推論的方式。只有在葉昭渠確認過,死者生前沒有重大疾病、沒有致死外傷、沒有藥物中毒、沒有可被迷暈的外傷,也沒有抵抗產生的傷痕,再綜合屍體生前縊死的各項特徵後,才能判定死者確實亡於自殺。

 

不過,在警方發現死者竟然有尊爵不凡的「華僑」VIP身分後,他們主動升級了辦案等級。取得了家屬的同意後,葉昭渠於7月29日在殯儀館進行了第二次的驗屍,但這時屍體因為保存環境不良已有些許腐敗。儘管他們慎重地檢查了死者的大體,而死者又身分特殊,得出的結論仍然完全相同:自殺。

 

(這段要改,葉昭渠主動要求解剖)葉昭渠當時完全沒有料想到,竟然還會有第三次的驗屍。這次,調查局宣稱武漢大旅社案牽涉到「政治問題」,將調查權從警方手裡一把攬去。但由於調查局從來沒有驗屍與解剖的經驗,不得已仍要請來業界權威葉昭渠坐鎮指揮。原先,葉昭渠只打算指導而不插手,但調查局的人員在面對屍體時完全手足無措,逼得他不得不親自上場。

 

7月30日,葉昭渠一下子指揮著他們如何動刀、內臟怎麼切,一下子又得親自把斷裂的咽喉骨取出。期間就像一堂手忙腳亂的實作課,他得不斷講述正確的法醫知識,免得這些不受教的學生僅憑自己的想像力大作文章。最後,葉昭渠還帶了一小塊頸部皮膚回去化驗,因為當時全台灣只有他的實驗室才有最齊全的設備。

 

那時,也許葉昭渠太過全神貫注,以至於沒有注意到,他背後傳來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那是個手腳不太靈光的法醫,只是默默地跟在身旁,像個盡責的學生般紀錄下屍檢過程中的種種細節。葉昭渠以為自己是在為國家未來作育英才,沒想到卻養大了一頭巨大的怪物。

 

致命毒物(959)

直到1960年3月24日一審判決後,葉昭渠才驚覺自己被狠狠地擺了一道。調查局提出的驗屍報告中,除了具體細節大致相同外,有一處決定性的差異:「姚嘉薦並非上吊自殺,而是被黃學文等人先以巴拉松注射毒殺後,再懸吊以偽裝成自殺。」

 

驗屍報告指出,死者身上有多處巴拉松中毒與死後上吊的跡象,包括:「一、多處臟器與體液化驗出巴拉松。二、左上腹部有針孔。三、多處內臟有中毒引起之分泌物堵塞。四、頸部及頭部有紋壓現象。五、頸部索痕符合死後上吊之現象。」

 

然而,7月30日驗屍當日葉昭渠確實人在現場,還動手參與解剖,明明沒有發現這些證據,它們是如何憑空出現的呢?而巴拉松到底是什麼樣的毒物,為何全台灣最頂尖的法醫也無法認出,調查局卻能明察秋毫呢?

 

說到巴拉松(parathion),生活在現代的讀者們肯定不陌生,畢竟它已經成為了家喻戶曉的暢銷飲品,用來解決(物理)我們充滿苦悶的人生。這讓我們幾乎都要忘記,巴拉松最初並非設計給人類飲用,而是用來除去害蟲的農藥。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來自德意志第三帝國的除蟲劑巴拉松,就被迅速地銷往世界各地,成為戰後農業發展的重要推手。

 

至少在1959年那個單純的年代,巴拉松剛被引進台灣不久,大眾對它的認識不深,它的特別用法尚未被發揚光大。然而,也因為相關知識的不足,常有許多人誤食,導致傷殘甚至喪命。而作為一種神經毒素,人體只要接觸到少量巴拉松,即可讓體內的神經傳導物質失調,引發一連串異常反應。在當時,認得巴拉松的法醫寥寥無幾,有巴拉松驗屍經驗的更是幾乎沒有。

 

但是,葉昭渠作為台灣法醫界的第一把交椅,讀遍了中外法醫學最新研究,摸過至少三千具屍體,其中有巴拉松中毒致死者,就不下三十起。也因此葉昭渠知道,姚嘉薦絕對不是死於巴拉松。

 

所以當葉昭渠看到這份漏洞百出的驗屍報告時,心中的怒火難以抑制:到底是誰這麼無恥,膽敢捏造證據,玷汙法醫的專業?

 

然而,當葉昭渠在法庭上認出那位失職的法醫時,他卻感到全然的錯愕。那位名為蕭道應的法醫,是葉昭渠在調查局解剖屍體時在一旁幫忙的助手。他年紀跟葉昭渠差不多大,看起來倒不像一位陰險小人。那為何他會甘願成為調查局的走狗,一同迫害良民百姓呢?葉昭渠百思不解。

 

不過,此時此刻葉昭渠的主要目標是揭露真相,還給無辜被告一個清白。他得盡力蒐集資料,好說服法官。這將會是一場漫長的硬仗。

(要改,葉蕭兩人本來認識,而且是台北帝國大學法醫學系同事)

法庭攻防()

 

許多證據都被駁回,他好不容易讓法官同意接受補件,請日本人幫忙鑑定巴拉松

 

黯然下台

 

自新法醫蕭道應

 

他永遠不能原諒將法醫專業給糟蹋的同業,所以儘管放棄鑑定刑案,他仍舊努力培養新一代的法醫,重視他們的職業道德,甚至撰寫了台灣第一本法醫教材。就是為了避免有下一次的悲劇。

 

但是他仍舊無法忘記,當那個敗德法醫蕭道應在法官宣讀判決結果的時候,臉上毫無波動,就彷彿他的身體並不在這裡一樣。至少,他看起來不像惡人,反倒像個空殼。

 

因此,比起看到他遭遇報應,葉昭渠其實更想知道為什麼。葉昭渠發現蕭的履歷異常。

 

蕭道應是個自新匪諜。

 

蕭道應也曾經是個青年才俊,

他的好友全都死光了,只剩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活下來了,他死了一半,然後活下來了。

 

多年以後,他才聽到蕭道應的消息。之到他退休以後,只專心經營自己小小的溫室,在裡面種蘭花、養養鳥。也許,這是他贖罪的方式。

 

醫師與地方仕紳曾經是在台灣重要的地方勢力,卻被國民黨拔掉了

 

陳華洲

 

開頭(671)

王琪拍了拍陳華洲的臉,將他弄醒。

「快點承認。」

「承認什麼?」

「你還敢狡辯!叫你承認你就承認!給我承認!承認!承認!承認!」

「好好好我承認,拜託你別打了。但你好歹告訴我該承認什麼吧。」

「嗯,有道理。就是你殺了姚嘉薦這件事。」

「我竟然殺了姚……姚什麼的,他誰啊?」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用了異常兇殘的手法殺害了他。」

「我用了什麼?」

「你用了……巴拉松。」

「我竟然用了巴拉松!」陳華洲倒抽了一口氣。

看到這個反應,王琪深信自己已經取得了勝利。

「給我承認吧。」

然而,陳華洲卻滿臉疑惑地表示:「那……那是一種松樹嗎?」

「阿,應該不……不對,這好像也有可能……」

王琪一時也被搞糊塗了,幸好身邊的小弟還算精明,及時湊到他耳邊嘰咕了幾句,讓王琪大聲地複述了一遍。

「巴拉松是一種農藥啦,你農化系的應該搞得到吧?」

「可是我是化工系的。」

「不一樣嗎?」

「不一樣。」

接下來便是一連串難懂的專業術語,什麼「有機溶劑」、「石化工業」之類的,聽得王琪腦袋發疼。

「你給我等一下。」

話還沒說完,王琪已經逃出了偵訊室,向守候在門外的副處長范子文求救。

「老大,我們是不是抓錯人啦?」

「進了我們調查局的就是犯人啦,哪會有錯抓的問題。」

「不是啦,他說他是化工系的,不是農化系的。」

「那又怎樣?不是都有個『化』字嗎?那就至少對一半啦。我說你啊,不要老是見到讀書人,就自個兒矮了半截。我們雖然沒讀書,沒有文化,卻也不是傻子,別讓人瞧扁了。這些讀書人都是很奸詐狡猾的。」

「老大說的是。」

王琪頓悟般地重新進入偵訊室。

就這樣,台灣大學化工系主任陳華洲成為了武漢大旅社經理姚嘉薦謀殺案的第七位共犯。

 

陰謀論彙總

自殺還是他殺?應該是自殺無誤了。

那為什麼會堅持要判成他殺?是因為華僑身分特權嗎?確實流氓是前調查局的,也是死者姻親,想來分錢,而老蔣也批示要嚴辦。但是有必要做這麼決嗎?

那麼會是調查局藉此要擴權嗎?他們霸佔二樓,也把財務都蒐羅一空。但背後一定要有相當的力量支持,否則不可能政治鬥爭鬥掉警方。他們用的是科學辦案的大義。

 

非常硬要的牽連

 

那麼那股力量是從何而來?

我們的第七名共犯,他被牽連是非常不合理,那個巴拉松也很硬要。

而且每次開庭都有旁聽的關鍵人物。

陳華洲是雷震的朋友

而那時雷震的自由中國正大批特批蔣介石。

是巧合嗎?我不這麼認為。

 

陳華洲

 

雷震與自由中國

參考資料

 

黃秀華

2017 一九五九武漢大旅社 台北:前衛

 

報導

獨/武漢大旅社冤案 法醫好友:蔣早寫好劇本 法醫只是奉命行事

林冠妙/專訪 2017-05-16 09:00

https://www.peoplenews.tw/news/10ac4997-4f91-43cb-85dd-b1827e366fcc?fbclid=IwAR0hmKDAf3t5W-rw7M1wISuBFxOi-fadF_Pjd13IoRyKhXGIv3uEsZhmQ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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